1949年1月,北平东单机场的临时跑道是在短短一夜之间修建而成。几天前,这里刚遭受过炮火袭击,地面凹凸不平。工兵们在夜间奋战,忙着填土和夯实,勉强修出一段可供运输机起降的跑道。清晨的天还没完全亮起,寒风刺骨,雪粒像细沙一样打在脸上。一架孤独的运输机停靠在跑道上,傅作义站在前面,身后排着五个人:李文、石觉、袁朴、骆振韶和郑挺锋。他们身穿中央军的将官制服,领口的徽章在灰暗的晨光中微弱。过去几天,一切该说的都说过,该哭的也哭过,愤怒的话语也已抛出。然而,结果依旧未能改变。傅作义没有进行训话或挽留,只是淡淡地对那五张面孔说了几句,意思是:走吧,各自选择自己的路。随着引擎的轰鸣,飞机缓缓滑出,直冲南方,傅作义站在原地,雪花落在军大衣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后人回忆时他说了一句:各人有各人的路。当时,这句话并未引起重视,三十年后再回首,它却像是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要理解这五位将领的选择,必须先了解1949年1月北平城的局势。在辽沈战役结束后,东北野战军随时可能进入华北,傅作义虽名义上是华北“剿总”总司令,手下拥有数十万兵力,但其中一大部分人是蒋介石派入的中央军,真正调动时并未必会听从他的指挥。他意识到这一点,所以提前进行了安排,将蒋系部队的编制打乱,把信任的绥远系部队调到关键位置。当中央军将领们齐聚会议室时,虽然名义上仍是司令、军长,实际上却已失去调动兵员的能力。1月15日,天津陷落,北平彻底孤立,空运支援几近断绝,傅作义面前只剩一条路。1月21日,他在中南海居仁堂召集军以上将领,宣布和平改编的决策。李文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,他是蒋介石早期培养的黄埔一期学员,担任第四兵团司令以及华北“剿总”副司令,对傅作义的决定感到无法面对。石觉,黄埔三期的将领,跟着问道:这个决定是否报告给蒋主席了?袁朴也因无法对傅作义交代而流下眼泪。骆振韶和郑挺锋则表现出同样的态度,坚定不愿留下。五位将领毫无例外地选择了离开。
值得注意的是,如果在其他情况下,人们可能会对这些人作出更严厉的约束,但傅作义并未如此。他当众明确表示,愿意留下的人他会感激,而选择离开的人,他会派飞机送走,言出必行。这并非傅作义一人的决定,蒋介石也曾发电报希望傅作义出于多年交情,允许派飞机接走中央军高官。这其中还涉及到傅作义的家人,当时他的妻儿在重庆,放走这五人在某种程度上也避免了蒋方对他家庭的麻烦。因此,东单机场上出现了这一幕:五名将领携带亲信登上一架飞机,起飞前,他们还发了一封攻击傅作义的通电,生怕回去后受到追究。傅作义对此没有多加留恋,他心知人走了没有关系,留下的兵员才是关键。
五位将领到达南京后,命运的分岔迅速显现。李文是最坚定的那位,回到南京后,他被蒋介石任命为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五兵团司令,随着胡宗南的退却,他一直从陕西往西退,最终被围困在邛崃。1949年12月27日,他向解放军投诚,随后与其他军长一起被送到重庆学习。如果那就此结束,那么他的未来或许会有不同。然而,他始终无法释怀。1950年3月,他在学习中趁看管人员松懈而逃,先后到了香港,第二年在蒋介石的允许下移居台湾。在那里,蒋介石对他并不冷淡,但作为一个打过败仗且曾为俘虏的人,李文在新政府中的价值显著降低,最后只能作为中将顾问混迹于台湾糖业公司,过着平淡的生活。最终于1977年在台北去世,享年73岁,从未再踏入大陆。
石觉的命运与李文截然不同。回到南京后,蒋介石任命他把守上海,但他没能成功。随之他被派往舟山群岛,并兼任浙江省主席。1950年5月,他接获撤退命令,在三天内将十二万多士兵从舟山安全撤至台湾,使用了多达五十七艘船及三十九艘机帆船,全程几乎毫无声息。蒋介石赞赏能干的将领,石觉因此在台湾的职务由副总司令晋升为陆军二级上将。晚年他选择隐退,转而推广太极拳,生活安逸,直至1986年在台北去世,享年78岁,未曾遭受过多大病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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